2026年9月16日,美国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以12票赞成、0票反对,一致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25个基点至3.75%—4%。委员会表示,美国经济活动保持稳健,国内支出具有韧性,但通胀仍然偏高,此次行动旨在推动通胀更及时地回到2%的长期目标。这是美联储自2023年以来首次加息。美联储公告
据美联社后续报道,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加息当晚再次批评美联储,并要求大幅降低利率。报道还指出,他将此次决定归因于政治因素。后者是特朗普的政治指责,并非已经得到证实的事实。美联储公布的决议则显示,本次加息获得所有与会投票委员支持。
政治人物希望降低融资成本并不难理解。低利率通常有利于刺激借贷、投资和消费,也可能减轻政府、企业及部分家庭的偿债压力。然而,短期内受欢迎的政策并不一定符合长期利益。如果央行为迎合选举周期而在通胀尚未受控时放松政策,物价压力可能延续,最终损害工资的实际购买力,并增加未来采取更强硬措施的风险。
这正是央行独立性的价值所在。美联储理事由总统提名、参议院确认,完整任期为14年;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投票成员包括理事会成员、纽约联储行长以及四名轮值的地区联储行长。这样的制度安排,意在使利率决策与总统任期保持一定距离,降低货币政策沦为短期政治工具的可能。
但独立不等于不受约束,更不意味着技术判断天然正确。美联储需要向国会报告,其充分就业与物价稳定的双重使命也来自法律授权。公众当然可以追问:通胀风险是否足以支持加息?经济能否承受更高利率?政策是否对某些群体造成了过重负担?这种监督不是对独立性的破坏,而是独立机构取得公共信任的必要条件。
加息的社会影响也不能用一句“借钱更贵”概括。美联储直接控制的是短期政策利率,它会影响其他融资成本,却不直接决定长期住房贷款利率。美联社报道显示,美国30年期固定房贷的周均利率已接近7%,为19个多月以来的高位;与此同时,十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、通胀预期、经济增长、债券供给和市场风险定价等因素都会影响房贷利率。报道还提到,美联储加息后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小幅回落,说明一次加息并不必然立即推高所有长期借款成本。
即便如此,利率处于高位仍会给不少人带来现实压力。准备购房的家庭可能面对更高月供,使用浮动利率贷款或者需要再融资的借款人也可能遭遇成本上升;已经锁定固定利率房贷的人,则不会仅因这次加息而自动增加月供。另一方面,部分储户可能从较高的存款收益中受益。不同家庭持有的资产、债务和贷款类型不同,紧缩政策的负担不会平均分布。
评价这次加息,因此不能滑向两个简单结论:既不能因为抗击通胀具有公共利益,就认定加息必然正确;也不能因为借款人承受压力,就把降息等同于普遍惠民。通胀侵蚀日常购买力,高利率增加融资负担,两者都会伤害生活,只是作用方式和承受者并不相同。
25个基点属于相对温和的调整。在笔者看来,它体现了美联储试图在紧缩不足与紧缩过度之间寻找平衡,但这只是对政策选择的评价,并非公告已经证明的决策动机。真正的检验还在后面:通胀能否持续回落,就业和经济活动是否明显恶化,以及金融体系能否平稳消化更高利率。
货币政策本质上是总量工具,不可能精准补偿每一个受损群体。若紧缩确有必要,财政、住房和社会保障政策就应承担更多分担成本的责任。政府可以针对生活必需品支出压力较大的低收入家庭提供临时、精准的帮助,完善失业保障和职业培训,并通过增加住房供给缓解长期居住成本。对低收入首套房借款人的援助也应严格限定对象和期限,因为普遍补贴住房信贷可能重新刺激需求、推高房价,并削弱抗通胀政策的效果。
央行独立性值得维护,不是因为技术官僚比政治人物更高明,而是因为稳定物价需要超越一次选举的时间尺度。与此同时,独立机构必须清楚解释判断依据,公开面对政策后果,并接受事实检验。
加息之后,问题不只是通胀能否降下来,还包括代价由谁承担。守住央行免受短期政治操纵的制度防线,与通过公共政策保护承受能力较弱的人,并不矛盾。能够同时回答这两个问题,才是负责任的经济治理。